2026.05.24 知识平权
长远来看,我丝毫不怀疑 AI 会成为类似电力、搜索引擎、手机操作系统一样的基础设施。
技术成熟的终极标志,恰恰是它的不可见性。到那个时候,人不需要理解模型结构、训练方法、上下文窗口、工具调用和 Agent 编排,就像今天大多数人不需要理解电力系统、搜索引擎排序和 TCP/IP 协议。人只需要提出需求,系统自然会把复杂性封装起来。
但在它彻底基础设施化之前,我们正处在一个特殊窗口期。技术人员主导的技术上升期。厂商还在用低于长期成本的价格提供廉价 Token,模型能力还在快速外溢,工具形态还没稳定。这个阶段本质上是一场生产力套利,不上去吃一口反而可惜。
现在这段时间普适性的狂热,本质上是不同年龄的同一批人对生产力突破的集中反应。过去许多想法受限于能力、资源、时间和团队,无法真正兑现;而 AI 让这些想法突然有了落地的可能,它让人重新相信,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可以被做出来。。随着这些可能性被逐渐兑现,它们会内化为新的生产结构,再按照不同批次传递出去。
假如迭代的方向是生产力的逐步优化,那么组织首先淘汰的,并不是所有人,而是在这轮变革中适配较慢、产出较低、无法形成有效闭环的人。
工具层是战术层的东西,认知层是战略层的东西,战术层的东西可以观察最优解迭代,战略层的判断力则需要从最底层完整构建,偷懒不得。
只要学得够慢,就不用学了?
去年十二月我们还在聊 OpenClaw 的爆火,过年时觉得 Copilot 性价比无敌,上个月还在说 Claude Code 天下第一,这个月 Codex 又成了更优秀的选择。DeepSeek 带来了缓存革命,新的模型和工具继续往外冒。
再回头看一些上一阶段的产品,很多已经像上个时代的产物。Who Cares ?
学习具体工具的收益正在快速衰减,学习结构变化的收益正在上升。
工具会过时,结构不会。追工具的人会不断疲惫,追结构的人会越来越清醒。
有趣的是,恰恰是这些追逐潮流的人,定义了什么是过时,什么是当下。因为他们体验过差异,知道哪里发生了变化,再把这些判断向外传播。许多判断就是这样被内化成共识的。
一个产品是否过时,不是看它还能不能用,而是看它代表的范式是否已经被新的范式覆盖。具体工具会不断换代,但背后的方向很清楚:更低成本、更强自治、更少人工介入、更接近完整任务闭环。
对也不对,因为目的不同。仅仅是以用上作为目的,那么是的,浪潮迟早要拍过来的,过来的时候在处理也不急。
但这太被动了,命运那个时候就很难去眷顾受到影响的每个人了。
追逐浪潮的本质,就是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。很多时候我们讨厌站住位置的人,他们能力有限,但就是时代的红利他们抓住了。
混乱、狂热、低门槛与高不确定性并存的窗口期。这对后来者是致命的。
因为命运并不是在技术成熟之后才开始分配。
恰恰相反,很多人的命运,是在技术还不成熟、规则还不清晰、周围人还在观望的时候,就已经被悄悄改写了。
越是沉迷,我越是对冗长的沟通流程感觉到厌烦。
效率提升不是线性的,组织需求减少也不是线性的。
两个人的效率通常不是一个人的两倍。很多时候,两个人只有一个人的 1.5 倍,甚至更低。 因为多人协作会引入沟通、等待、误解、协调、排期、责任划分、情绪消耗。
AI 的厉害之处,是它让一个人获得“多角色能力”,但不引入“多人协作损耗”。强化了强个体的自洽,也削弱了他们对低效组织的忍耐力。
AI 不是让所有人都失业,而是让组织重新计算每一个人是否值得被纳入协作链条。
组织坍塌的本质,也是一种成本重构——人的协作成本被重新计价。 当某个环节可以被 AI 替代,而这个人带来的协作损耗大于他的独特价值时,他就会被优化掉。不是因为他不够好,而是因为协作本身太贵了。
在 AI 普及之前,我就花了很多时间做自动化脚本:自动编译、自动打包、自动发布,把 C++ 和 C# 串在一起。它们解决的不是某个单点问题,而是把反馈周期压短。
反馈周期一旦足够短,工作方法就会改变。未经完整测试的功能可以先发布到现场验证,失败了几分钟内修复,再发布一次。这个方法听起来粗糙,但前提是修复和发布成本足够低。如果一次反馈周期被拉长到半天以上,它就立刻变成危险策略。
所以很多方法论不是绝对对错,而是由成本结构决定的。很多所谓规范,并不是因为它天然正确,而是因为过去的试错成本太高。当试错成本被 AI 和自动化压低之后,一些过去看起来粗糙的方法,反而会变成更优策略。
AI 出现之后,这个效率被拉到一个更可怕的程度。不过其他人的效率也被提起来了,看上去倒没有那么夸张。
或许更准确地说,原本很多事情是“会的人”的专属,但有了 AI 之后,你更需要的是意识。你要知道这里可以自动化,这里可以沉淀,这里可以被抽象成脚本、流程、模板或工具。剩下的部分,AI 可以帮你补齐。
原本需要漫长积累才能获得的能力,正在变成一种可以被 AI 点化的概念。真正的差距,开始从“会不会做”,转向“知不知道这里可以被做”。
AI 让沉淀变得更容易。但识别什么需要沉淀,依旧需要经验。比如会计的一些 Excel 公式,人事的一些文本,一些 SOP,代码里的脚本、组件和工具链。
高频产出不等于长期积累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对只能完成一次性任务的 Agent 兴趣有限。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让 AI 替我们反复完成固定事项,而是让它生产可沉淀的生产力:脚本、流程、组件、文档、工具链。它不是只完成任务,而是生产新的生产工具。
当知识、技能、执行力被 AI 大规模平权之后,真正不平等的东西会转移到哪里?会转移到更高层。
首先是提问的能力。当答案变得廉价,问题本身就变得昂贵。AI 可以生成答案,但它不能替你决定什么问题值得问,什么问题值得解决。
其次是品味。当所有人都能生成“还不错”的内容,“还不错”就会变成新的平庸。真正稀缺的是知道什么是好,什么是俗,什么值得留下,什么只是热闹。
然后是注意力管理。AI 时代最可怕的不是没有工具,而是工具太多;不是没有选择,而是选择太多。追工具的人会不断疲惫,追结构的人才会越来越清醒。
最后是信任网络。当内容可以无限生成,可信的人会重新变贵。AI 会平权表达,但不会平权信用。未来很多机会依旧不是分配给最会生成内容的人,而是分配给那些被证明过、被信任过、能够承担结果的人。
所以知识平权之后,并不会迎来简单的平均化。
AI 平权的是基础能力。它让更多人能写、能画、能编程、能表达、能查资料、能做方案、能进入过去进不去的领域。
但它不会自动平权问题定义能力、品味、注意力、信用和长期沉淀。
知识会被平权。
技能会被平权。
执行会被平权。
但主动权不会自动平权。
等浪潮真正拍到每个人脚下时,大多数人得到的是工具。
而提前理解浪潮的人,已经借着工具换到了新的位置。